这几年，游戏行业的困难几乎是人尽皆知，Steam 每年发售的游戏数量屡破纪录，玩家注意力成了比资金更稀缺的资源。而最近，海外游戏社区上一个帖子引发了大量同行的热议，这位从业多年、从3A大厂一路做到单人项目的开发者，发帖的标题就刺痛了不少人：“现在，游戏本身已经是次要的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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帖主Plastic_Study4687称，他和一位做发行商侧数据分析的朋友聊完之后，被对方的话狠狠触动了：“现在游戏本身几乎是次要的。唯一重要的，是在代码还没写出来之前，那个钩子（Hook）就已经立住了。”按照现代发行商的叙事，做一款独立游戏是“容易的”，真正的挑战是卖出去：先验证预告片、截图和主视觉图，先攒愿望单，然后，也只有到那时，才开始做真正的产品。
这个帖子引来了数百个社区网友的评论，其中最核心的问题是：做游戏到底该听市场的，还是听自己的内心？
制作之前先验证预告片，游戏到底是不是次要的？
帖主的核心观点是，独立开发者骨子里是“艺术家和手艺人”，早上醒来想的不是投资回报率（ROI），而是某个很酷的机制、一个古怪的故事。“我们想要分享，而不只是售卖。”如今却被迫问“这能赚钱吗”而不是“这够酷吗”，创意点子成了市场眼里“不可靠的资产”。
但对不少同行来说，这套流程一点也不新鲜。网友 Sketch0z 直接拆台，“这不是什么新东西。这就是过去 10 年左右拿到发行商投资的路径。”另一个网友则说，他妻子是另一位行业的资深营销人，对游戏圈“盲射”的做法气不打一处来，“’做出伟大的游戏人们自然会找到它’这个迷思，是事后归因和运气传播出来的。”
还有同行补刀说，现在做游戏的门槛其实是有史以来最低的：引擎免费、Blender 白嫖、一百美元就能上 Steam。“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每年发售的游戏数量屡破纪录？因为难吗？没有什么在阻止你做热情项目，但如果这是你的职业，你就得把它当职业对待。”
甚至有人怀疑帖主的从业经验是否真实，“这是我们行业的基础常识。’独立’指的是项目资金的类型，不是说它是一个不以盈利为目的的热情项目，我们一直都是这样开始项目的。”
当然，支持以热情做独立游戏的同样大有人在。
曾供职多家大型3A研发发行公司的网友 SWATJester说，“我非常怀疑发行商里做分析或数据科学的人真会说出这种话。这话读起来像是行业外的人说的，或者一个根据媒体报道、幻觉出自己以为的3A开发的 AI。”
资深游戏设计师 MeaningfulChoices则认为，“我不觉得’做出伟大的游戏销量就会来’曾经是真的，那与其说是商业策略，不如说是天真。但我也不会走向另一个极端。”他的建议是，先做一个小垂直切片验证，再投大头资金，“绝大多数成功的游戏，艺术和商业两者都做到了，这根本不互斥。”
有同行指出，把游戏失败归咎于营销问题，本身就是自欺欺人。“我在社区里无数次看到糟糕的独立游戏配一个熟悉的问题：’营销不顺利，我做错了什么？’游戏，先生，你做错的是游戏。”在他看来，好游戏的营销只是沟通问题，烂游戏的营销几乎不可能；而“先验证预告片再做游戏”那套，是“对游戏设计毫无概念的人”眼里的世界，“哪怕一个点子成功了，他们也分不清好坏。他们能看到的只有反馈的量级。”
亲身经历过游戏研发和发行的网友westergames81说，他做过从极小体量到3A的各种项目，“从来不是先做预告片再做游戏”。还有人坚持认为，“游戏绝对才是第一位的。你可以有最好的营销预算，但从人们开始说它烂的那一分钟起，它就会失败。”
发行商不当人子，做独游到底是为热爱还是为数据？
对于游戏是否已经成为次要的这个问题，更多的同行给出的是理智回应：数据好也不一定能赚钱。
网友random_boss指出，钩子不必等于“这能赚钱”，也可以是“人们会不会觉得这足够有趣，愿意把它排在他们 200 万种其他消遣之上。创意事业里的成功，在结构上就是和个人作对的。它是一张要花掉你多年人生才买中的彩票。总有人会中大奖，这说服我们其余人继续买彩票，然后我们继续失败。”
他给出的解法是：出于对过程的热爱去做游戏，并且接受商业成功很可能不是真实结局，“你可以享受做音乐，而不必假设自己会成为 Billie Eilish（曾获2项奥斯卡金像奖、10项格莱美奖）。”
同行halfwhitefullblack 也给出了类似的观点，“既然我们知道这个领域赚钱的路子是做非常无聊、没有灵魂的东西，那就去别处赚钱，然后为了想做而做这个。哪怕只有一个人、甚至没有人玩我的游戏，也没关系，因为我是为了对艺术的热爱做的。”
甚至有人专门从数据角度进行了梳理，比如Idiberug给出的回复：假设 7000 个愿望单（Steam 改版前的“魔法数字”），发售当天不到 1000 人购买，加上后来打折入手的 3000 人，净赚 1 万美元，对第一款游戏来说算相当不错的成绩——然后呢？2000 人真的安装，1500 人打过第一关，500 人通关，400 人退款，100 人写评测，峰值在线 50 人，三个月后偶尔打开游戏的只剩 200 人，Discord 里 20 个活跃玩家。
“你成功了。你赚到了一辆二手车的钱。然而一个季度之后，世界上任何一个时刻，都只有寥寥几个人还在玩你的游戏。”他还点名了一串“看似成功”的案例：《Loot Loop》卖了 10 万份，发售 4 个月，同时在线 36 人；《A Game About Feeding A Black Hole》卖了 20 万份，在线爬不上 100；人尽皆知的《BRAZILIAN DRUG DEALER 3》，现在 22 人在线。
实际上，哪怕是从事营销的人，也给出了相反的答案。网友unit187 说，“我哥们就在一家先营销后研发的工作室，预告片数据炸裂，游戏拿到 15 万到 100 万以上的愿望单，然后他们做的每一款游戏都因为销量太差、勉强回本。”
结语
这个问题的本质是：到底是游戏本身重要、还是数据重要？同行们的回答也分成不同的两个阵营：营销派说，你不营销就是自娱自乐；创意派说，只看数据就是制造垃圾。但实际上，两者并没有本质上的冲突。在这个人人都能做游戏、没有人能被看见的时代，“做出来”和“被看到”都是绕不过去的坎。
Gamelook看来，帖主真正的问题是，当验证游戏预告片成了行业标准，当创意点子成了“不可靠的资产”，那些不为讨好任何人而诞生的游戏，还会有人做吗？社区已经有人给出了答案，有位业余爱好者就明确说，“我的第一款游戏是给自己做的，第二款到第7款也是如此”。
至于数据验证是否是新常态、又是否会扼杀个人热情项目，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。